「九份這個地方,現在我是感覺啦,真正要發達也是有限,不過真正要沒落也沒那麼快啦……」廖建芳用命理師的口吻說著這句話的同時,也像是在以一位九份人的身份述說著自己對家鄉的觀察。

廖建芳是樹窟奇木樓的老闆,這座茶館從他的父親傳下來,已經有幾十年的歷史,門口掛著「泡茶」、「吃飯」、「論因果」的大紅燈籠,彷彿關鍵字一般,指引著來往的遊客,走進茶館裡,就能拼湊出一句關於九份也關於自己的句子。

和所有同世代的九份人類似,廖建芳從13歲就離開九份討生活了,從學徒做起,腳踏車、機車都學過,最後落腳營造業,趕上台灣經濟起飛的年代,19歲就前往中國發展,堪稱最年輕的師傅,傳授當地人「台灣經驗」。38歲時,為了陪伴雙親,也希望能夠多花些時間陪自己的孩子成長,廖建芳毅然決然回到九份,和父親一起經營這間茶館,甚至傳承了父親對於命理的研究,從一位門外漢,搖身一變成為一位能夠談因論果的命理師。

茶館以父親的外號為名,呼應著九份這座山城更早以前的小鎮文化,那時沒人知道彼此的名字,都是以外號相稱,家戶間也是你家的前門通我家的後門那樣親暱,於是廖建芳就理所當然地成為了「樹窟伊囝」,九份的童年也是他最美好的記憶。

他記得在九份最繁榮的時期,礦班分做四班,一天二十四小時幾乎都有人活動,老街也因此幾乎不打烊,應付著工人們的各種生活需求,整條老街可以算是最原始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商店。聽他的長輩說,以前光是酒店、茶室等娛樂場所,小小的九份就有兩百多家,那算來該是民國四十幾年,日治剛結束,國民黨還未完全治理台灣時,像是一種秩序的空窗期,整個山城,也許包括整座島嶼都瀰漫著一種解放或自由的感覺。講起九份這些年的起起落落,不像是那種總會緬懷過往榮光、耽溺於回憶的長輩,廖建芳繼續以他看透人事的命理老師口吻說著:「我們還是要跟著時代走啊,要轉變……」。

然而,這是命理師廖建芳的心聲,也是父親廖建芳的內心話。他38歲來到這間茶館,再過幾年,他的兒子也將來到同樣的年紀,當初某種程度是為了陪伴孩子回到故鄉來,現在孩子長大了,這幾年也跟著他一起經營,現在茶館內外都懸掛著醒目而美麗的燈飾與燈籠,就是孩子的想法,老實說一開始他並不看好,覺得這些東西真的能帶來什麼改變嗎?沒想到,就像他常跟客人說的,人生要有勇氣去做,才會有改變,這些燈籠確實帶來了一些生意,九份晚上七八點之後就幾乎沒有店家營業,廖建芳的茶館樓下就是住家,可以開得晚一些,茶館的燈籠在夜色中燃著唯一的燈火,此時看來就像是為晚歸的遊客保留的最後一盞燈。

如果說世間上的每一件事物都有因果,那麼九份的未來也理當如此,訪談最後,我們玩笑似地請廖建芳替九份這個地方論論因果,預測一下未來,只見他臉上又堆起了命理師般深邃的笑意,微笑著說:「未來,我沒辦法斷定,這是下一代的事啊……」。